第二十章 地陷天崩(4)

    庞大的地下空间高不见顶,可容数千军马同时操练,视线所及的岩壁上布满如蜂巢般的洞穴,数十魔物沿着洞窟边缘横躺竖卧,对杨瑾兵马的到来全无察觉。顺着地面潮湿的泥土向前望去,粗糙的长条方石逐渐显露出来,不知历经多少岁月沧桑,遍布蛛网般的裂痕,继续向前是岩石围砌起一个圆形水池,尚存半池污水,覆盖黑色水藻,水池中央原本应该竖有一座雕像,如今雕像不知去向,只剩基座孤零零地凸出水面。

    这些分明都是人工修建的痕迹,对杨瑾来说无疑于晴天霹雳,他一直有种恐惧的猜想,从他对魔物的研究越来越深,他隐隐有种感觉:这些魔物,也是人!至少曾经是人!而眼前的景象,分明正向他证明着这一点。

    顾勇不等杨瑾吩咐,便带领三十余人悄然向魔物靠近。几番与魔物遭遇,魔物都展现出超出常人的敏捷和力量,可现在直到顾勇将战刀无声地送进魔物喉咙,魔物也只是发出哽住的呜咽,身体痉挛两下便不动了。

    陶素向来心细,联想到入冬之后,魔物踪迹逐渐稀少,一路而来,虽然出现猎食痕迹,却没有魔物身影。可能魔物类似熊一样,聚集在此冬眠,身体机能几乎趋于停止。陶素立刻效仿顾勇,分出另一队士兵,无声无息间,将魔物尽数杀死在沉睡中。

    灭顶之灾降临,魔物仍旧浑然不觉。杨瑾眼睁睁看着顾勇动作越发娴熟迅速,刀刀封喉毙命,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词语——屠杀。以前与魔物交战,是为保城中居民安危,而如今的景象,分明就是一场血腥屠杀。

    如果这些魔物真如他猜想,确实曾经是人类的话……

    杨瑾一阵毛骨怵然,他不知道该不该阻止顾勇和陶素,他也清楚,这是杀死魔物的绝好机会。可追溯本源,魔物之所以向他们发起攻击,是感觉到拓荒的人们在侵占它们的家园,如果秦军不来,魔物和人也就自然相安无事,或许人类永远都不会知道又另一种生物栖息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做为一个墨家子弟,杨瑾有些无法接受这样的屠杀。

    “大家……先别动手!”杨瑾涩然地说了一句,却不想这洞穴十分空寂,这么点声音居然也由回音放大了。

    而此时,刚被顾勇杀死的一头魔物突然奇异地蠕动起来,把顾勇吓了一跳,再加上杨瑾忽然冒出的一句话,顾勇不禁“啊”地叫了一声。

    魔物腋下钻出一颗瘦小的头颅,朝顾勇发出脆弱而仇恨的吼声。顾勇改刺为斩,一刀劈下,魔物幼崽的头顺着刀势横飞出去,鲜血喷洒在它母亲的身上。顾勇庆幸地道:“他娘的,我还以为诈尸了,原来还有个幼崽儿……”

    顾勇脸上的笑容迅速地冻结在脸上,因为他看到岩壁洞穴中涌现一个个黑影,黑影正在蠢蠢欲动,因为他们发出的声音,冬眠的魔物终于被惊醒了,它们一个个从栖身的洞穴内爬出来,居高临下地怒视着入侵者,发出怒吼声。而它们示警或是愤怒的怒吼声正在将更多的冬眠魔物唤醒了。

    刹那间,刀光四起,弩箭横飞,人与魔物混战在一起。

    魔物依仗环境昏黑,拥有压倒性的数量,但跟随杨瑾下入洞穴的士兵,都有跟魔物作战的丰富经验,而且刚刚苏醒的魔物动作尚且比较迟缓,是以杨瑾等人且战且退,虽然险象横生,但互相卫护着,一时却未造成伤亡。

    只是他们并不是在向来路退却,因为魔物疯狂的攻击,他们正在被逼向空洞未知的深处。空洞整体好似一个倒扣的水瓢,深处逐渐收缩狭窄,魔物即便占据数量优势,也难以在两侧岩壁的挤压下肆意发挥。秦军以盾刀护住队伍,一边反击一边后撤,沿途洒下的都是魔物的鲜血,但魔物正在渐渐消失迟钝状态,一旦它们恢复来去如风的敏捷,在这洞中显然秦军处境将岌岌可危。

    这段路程仿佛一条长廊,脚下地势渐渐走高,并且开始有石阶出现。魔物忽然似乎遇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屏障,它们驻足在石阶前端,任由队伍护拥着杨瑾拾阶而上越逃越远,只是站在原地不停发出挑衅的怒吼,却不敢再跟进一步,仿佛前边是它们的一种避忌所在。

    杨瑾手握短弩,却一箭未发,见魔物不再追赶,他才稍微放松绷紧的神经,想到刚才的无心之失,暗自提醒自己在这不知隐藏着多少秘密的未知洞窟中,决不可再有冒失之举,否则等待他的只有全军覆灭的一种结局。

    来时的道路被魔物所阻,杨瑾唯有率队沿石阶继续向洞窟内未知的区域前行,既然魔物明显是出于畏惧才止步不前,谁也不敢想象石阶深处还潜伏着什么令魔物都为之恐惧的危险。

    石阶走向蜿蜒曲折,前行许久,最前方的士兵发现石阶之上出现累累白骨,仅从尸骨外破烂腐朽的衣衫判断,这些骸骨肯定不是魔物,而是人。杨瑾不解其中缘故,但是证明洞中人工修建不是魔物所为,心中困惑终于稍稍得以舒缓。

    尽管众人都是军兵战士,但看到这诡异场景,也难免胆战心惊,对谜团重重的未知前方充满担忧。

    远离魔物,周围重新归于寂静,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踢踏在石阶上。石阶七转八拐之后,忽然扶摇直上变得陡峭,远处石阶尽头,隐约出现一道紧闭的石门。众人啧啧称奇,加快脚步来到门前,发现门旁靠墙卧坐着一具尸骸。与之前看到的相比,总算是一具完整的尸体,皮肉自然早已腐化尘埃,仅存一副枯骨。有人从尸骨外残存的衣物判断,死者好像是南蛮道人之类的身份,这算是方士的一种,炼丹修行,据说掌握着常人所不知的神秘术法,也有人称之为巫师。

    石门表面朴实无华,没有任何标志或花纹,杨瑾仔细观察石门周围,发现机关并不隐蔽,在石门旁边的墙壁上,镶嵌着一枚凸起的圆石。由于石门前的尸体缘故,杨瑾不敢冒然碰触圆石,吩咐队伍向后扯开,只留十人手持盾牌护在自己周围,以防触动其他暗藏的连锁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