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钰,今儿可在家呀?”

    这声音苏钰熟悉得很,是隔壁高二姨又来串门了。

    高二姨本名高素玲,是高太公的妹妹,因为庄子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亲戚关系,所以她一直是喊的二姨。

    二姨住在她家隔壁,平日里对她也算得上是多有照料。

    听到这声音,苏钰赶紧搁下书推门迎了去。

    据说高二姨年轻的时候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再加上家境殷实,十里八乡的年轻人做梦都想把她娶回家。可她看谁都不满意,挑选来挑选去最后嫁给了一个从东土大唐过来游学的书生。

    这书生也是个身子骨儿弱的,在娶了高二姨以后不到两年就病逝了。

    从此高二姨就再也不曾嫁人,旁人也不知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生的才情,以往也未曾见过。只知道她开始闲来无事就作画卖钱,再也不靠娘家帮衬。她着实是高老庄里的一个神话。

    苏钰推开门,只见高二姨身着桃红色的胡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紧紧地把一个包裹抱在胸前。

    “二姨,你这会儿来我这儿是有什么事儿吗”

    高二姨神情有些恍惚,也不做应。进屋后她左右张望了一下,旋即迅速地将大门关上,拉着苏钰的袖子走进了正厅内。

    “苏钰,你相信二姨吗?”

    看着高二姨充满期翼的眼睛,苏钰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于是她在高二姨的注视之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高二姨嘴角咧开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将包裹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了一只葫芦重新抱住又紧接着问道:“小钰,你觉得世界上真的有神魔吗?”

    苏钰微楞,她本是不信的,但现在的这一切容不得她不相信……她本不是这儿的人。

    早些年她为了去国外学文物修复和家里人闹翻了,学成以后也没有回国,留在那边博物馆做一点文物修复的工作。

    她穿越来这儿以前正在着手准备一个唐朝匣子的修复,因为她本就是中国人,所以这个来自遥远东方的器件儿的修复就落到了她的头上。抱着对故土的思念,一个原本并不算宝贝的器件儿也成了她的宝贝,她轻轻地用棉花蘸过匣上的每一点尘土,恍惚间她好像又看见了祖国,看到了家乡的那条小河湾,看到了父母拖着疲惫的身子,靠在沙发上凝望墙上悬挂着的她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正是十八岁风华正茂的年龄,挽着父母的手臂,笑靥如花……

    再一转眼,她就到了这个地方。

    这个房子里空旷得很,寻来找去也就只有一个小匣子装了一些修复的工具。好巧不巧,这个匣子正和她着手修复的那个长得一模一样。她清楚这匣子是她回去的关键,可是既来之则安之,回去就像来一样需要机缘……更何况她也没有想回去的念头,她还是挺害怕回去的。

    时间一长,她也适应了这个地方的生活,平日里偶尔也会出去和街坊聊聊天,在聊天中她知道了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苏钰,年方二八,父母在外游历就留了她一个人在老家。

    这个苏钰家里祖传的有一些修复的法子,街坊对她也相当的信任。别的不说,就平常的器物,但凡是有一点的破损只要一经苏钰的手便可还原如初。

    苏钰的这一手绝技比她父母还要厉害,这也是苏父苏母自己出去游历,独留她一人的缘故。

    想到这里,苏钰收回了涣散的思绪,有些好奇的回答道:“神魔之事儿我是信的,就是不知道二姨你这是出了什么事儿?”

    高二姨闻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一下子就像是打开的话匣子:“世人只道我夫君英年早逝,可她们都不晓我夫君一直都在。平日里他吟诗作画,我替他研墨添茶……”

    “只我夫君与旁人不同……”

    高二姨说着,袖口一抖,掏出了一面手绢轻轻擦拭眼继续说道:“他本是山间葫芦受天地化孕生了灵智,平日志趣高雅看得也一表人才。初嫁与他时我便是知了,但我哪敢说与我那兄长?”

    听到这里,苏钰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被高二姨抱在胸前的葫芦。

    只听见她继续说道:“旁人我是不知,但这兄长我再熟悉不过了……他最好面子,要是家眷嫁了个妖精,外人不知还好,知了只怕他会做出些害我夫妻二人的事儿来。”

    “我夫君怕和兄长相处时间久了会一个不小就露出些什么马甲,便与我商量一二后选择了诈死。我就借着丧夫悲伤过度的名头搬了出来。平日里二人志趣相投倒也过得自在,却不想前些日子我兄长无故闯入了我家,发现了这一事儿……他登时就做了些暴力的举动,我夫君为了保护我,被他当即砸回了原形……连着两天他都没有醒过了。”

    苏钰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张了张口最后又噎了回去。

    早在苏钰知道这个庄子叫高老庄的时候,她就已经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她也是看着《西游记》长大的,自然知道西游记里有一个叫高老庄的地方,不过她来了这儿也有两三年了,一直没有遇到里所描述的种种精怪,便渐渐淡忘了这事儿。

    今儿被高二姨这样一提,顿时她满脑子都被西游记给占据了。

    “小钰,你还在听吗?”

    “嗯嗯,二姨,我听着呢……我方才在想,我能怎么帮你呢。”苏钰被人发现走神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揉了揉自己头发继续说道:“话说二姨,二姨父他应该还好吧这事儿若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尽管说,毕竟你平时最疼我了不是?”

    高二姨红着眼看着苏钰故作正经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声:“你个小丫头终于知道二姨对你好了啊?也不亏二姨我平素给你带的各种零嘴。”

    苏钰嘿嘿地笑了两声:“二姨的好我可是一直知道的啊,我都记着呢!”

    “好了好了,你个机灵鬼。”高二姨清了清嗓子:“钰丫头,咱说正事儿。二姨来这儿可不是为了和你闲聊的,我这次想求你帮我看看我夫君,这葫芦上有道裂痕,瞧瞧能不能修好?”

    苏钰嘴上应着,也不敢大意,接过葫芦仔细看了看。

    只见葫芦上有一道极小的裂痕,若不仔细观察真还不一定能看见。

    苏钰抬头道:“二姨,这裂痕我应该是能修的,就是我不确定修好了二姨父是不是也能好?”

    高二姨闻言,激动地握住了苏钰拿着葫芦的手道:“小钰,不管能不能修好你都帮帮我吧,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二姨,我尽力吧……”说实话,她有些发憷。因为紧张,连带着她掏出修复工具的时候手都在抖。

    “我这儿先清洗一下葫芦,”一拿起工具,苏钰瞬间就觉得自己安心多了:“二姨你要不先回家等等,我这儿明儿就应该好了。”

    高二姨有些迟疑的看了葫芦两眼,最后还是点头离开了。

    送走了高二姨,苏钰觉得自己身上的压力丝毫不减。

    她小心地将葫芦泡在温水里,再到旁边开火着手熬制鳔胶。

    她首先把早就泡好的鲨鱼肚取出来切成小块,垫在布上搁屉笼里蒸煮,约莫两刻钟鱼肚就已经有些透明发粘了。

    苏钰熟练地把鱼肚块儿移到了碓臼里,用力地砸了片刻。鱼肚块儿变得越发的粘稠,她伸手试了试,觉得差不多了,这才将黏胶移到了纱布里。

    因为单次用的不多,所以苏钰就找了一个小酒杯搁在沸腾的水里,她细心地把纱布弄小放在其中熬。看到胶水开始流到酒杯里,她赶紧用筷子挤压纱布包。

    眼瞧着鳔胶也熬好了,苏钰这才把温水浸泡的葫芦拿起来擦干。

    因为被温水浸泡热胀冷缩的缘故,葫芦上的裂痕看起来要比开始大上那么一些,这比较方便她填胶。

    填胶算不得什么特别难的事儿,不过片刻就好了。

    不过这晾晒又成了一个问题。

    苏钰原本是想把葫芦的龙头挂起来阴干,转念一想这可是她的二姨父……她挂龙头的手一下子就松开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越的缘故,苏钰对这个二姨父还有一种同类的惺惺相惜的感觉。想到这儿,她自嘲的笑了笑。也不知道穿越在这儿算个什么说法?

    借尸还魂?

    她也大概也是他们心中的妖魔鬼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