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黛玉做了一桌子的菜,虽然都是些家常的吃食,却让苏钰吃得格外满足。

    在高老庄的时候,她虽然也会偶尔去高二姨那儿蹭饭吃,但是蹭饭多了终究会不好意思,所以更多的时候她都是自给自足的做两个小菜将就着过。

    而现在,虽然说是多了一个小跟班,但是这个小跟班却比她想象中的强多了。

    不仅活泼可爱,而且做饭还好吃……

    唯一的缺点就是吃的有点多。

    最开始的时候苏钰还感觉不到白黛玉惊人的食量,只觉得她看起来特别瘦弱。

    后来她跟着她一起上路,苏钰也只是觉得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能吃一些。

    而现在……

    苏钰倒在床上,回忆着晚上时白黛玉的惊人食量。

    她方一下去,就见到了满满的一桌子的吃食。

    鲜香味在屋子里弥散开来,混杂着不知名的酒香,顿时让她食指大动。

    毕竟菜品多,所以她的食量虽然算不得小,但分到每一道菜上动的就显得不是那么多了。

    那会儿白黛玉吃的也是文文静静的,甚至比她动的还要少。

    正当她停下了筷子,想同白黛玉说下次不用做这么多菜的时候……

    白黛玉耳根红了红,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姐姐,你是不是吃饱了?”

    苏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见这时候,白黛玉像是一秒换了新的人设。

    她就近端起几个餐盘,将食物往碗里倒。

    不过一会儿,整张桌子上的菜都被她消灭干净了。

    白黛玉餍足的揉了揉自己小肚子,独留下了一脸懵逼,还没有反应过来的苏钰。

    一直到这会儿,月上柳梢头,她都还觉得很震惊。

    苏钰将手腕垫在脑后,定定地望着床顶木梁。

    自从她来到了这个世界,见到的不合常理的事儿也不只是一件两件……

    渐渐的,她都觉得自己快要习以为常了。

    想着,苏钰又扭头看了一眼被她搁在床头的木簪。

    这个木簪虽然说是被粘上了,但是却不能说是修复好了,毕竟还有一步很关键的步骤没有做。

    这小小的簪子,也应该是个法宝吧?

    苏钰没有伸手去触摸它,就这样看着,眼底浮起了一丝笑意。

    这会儿她差不多是知道了,只要她修复了法宝,就可能会做梦附身到这件法宝身上。

    也不知道今天晚上还会不会做梦。

    苏钰微微皱眉。

    她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西游师徒了,也不知道这个本领是不是还有个时间限制。

    细说起来在穿越前苏钰也看了不少的。

    但是却从来没有看到过像自己这样的。

    一天到晚累得跟什么一样不说,还总担心自己会被妖怪给吃了。

    不过苏钰倒是不怎么害怕这几个老者,她能清楚的感觉到,他们对她并无恶意。

    就在不久前,她们刚刚吃过晚饭,这几个老者还来了这屋子一趟。

    他们就像普通老者饭后散步一样,见到她们时脸上满是慈爱的笑容。

    苏钰趁机问了一下有没有红推光漆。

    不出她所料,这几个老者那儿确实有多余的这东西。

    苏钰本意是第二天再去他们那儿拿,却不想耿老知道以后竟然径直拄着拐杖,绕到不远处取来了红漆。

    他满脸慈爱的将东西递给了她。

    苏钰那一刻莫名的觉得有那么几分感动。

    她能感觉到耿老对晚辈的真心呵护,和其他几个老者的浮于表面不一样。

    苏钰想着,只觉得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她深吸了口气,也不再回忆。将头回正,闭上了眼睛。

    应是一夜无梦。

    第二天,窗外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晨曦透过乌云洒落在庄子里。

    苏钰起了一个大早,推开窗户看见的就是这样生机勃勃的一幅画面。

    她弯了弯唇角,伸了个懒腰,熟练地将还未完成的木簪放到了桌上。

    经过了一下午外加晚上的阴干,木簪内部的鳔胶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正逢雨时,湿度和温度正好合适,这是上金地漆的最好时候。

    苏钰轻轻地将工具袋打开,将早已经准备好的金粉搁置一旁,拿起小毛刷在小碗里沾了沾红推光漆。

    因为物件儿比较小,而红漆对于厚薄的要求非常高,苏钰下笔极慢,小心翼翼地在断口周围绕了一圈红漆。

    也确实是细工出慢活,虽然难度大,但是苏钰对自己上的金地漆还是相当满意的。

    她凝神将木簪放到架子上,也不敢太大动静的移动,生怕将好不容易弄得厚薄均匀的漆弄坏了去。

    一般来说红漆达到能上金粉的程度都需要八个小时以上。

    苏钰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她认识很多做金缮的朋友,有些人将金地漆一上就跑去做自己的事儿,全然不管这几个小时内的漆到底是如何的。

    苏钰自问不是这种人,虽然她也偶尔偷懒,但是她却从来不会在修复的问题上偷工减料。

    她同白黛玉说好了,她今天不吃饭了,只要有糕点充饥就好。

    饿了她就吃两块糕点,渴了就喝两口水,累了就站起身来走动两下,看起来全然是一副工作狂的模样。

    不知不觉的,苏钰盯着荆簪的眼里浮起了一丝笑意。

    她抬了抬眼,左右扭了扭脖子。

    这天气确实很适合做金缮修复,天色还未曾暗下来,这金地漆就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做金缮时金地漆不要求完全干透,只要达到将干未干,用手触摸能略微感觉到粘性,但是却不会脱落的程度就好了。

    苏钰满心欢喜地动了动自己僵硬的手,一脸严肃地将金粉倒了一点到面前的小碗里。

    小毛刷已经被她洗干净好些个时辰了,这会儿也干得差不多。

    她执着小毛刷,在小碗里动了两下微微沾上一些金粉,涂在了金地漆的面上。

    如此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天色都开始慢慢转暗了。

    白黛玉见状,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地为她点起了一盏油灯,坐在一旁看她完成最后给后半部分上油的一步。

    苏钰放下小毛刷抬起头来时,看见的就是白黛玉这双充满仰慕之情的双眼。

    她将荆簪重新搁回到架上,在一旁的水盆里洗了洗手,有些好笑的道:“丫头,回神了。”

    白黛玉这才腼腆的笑了笑,眼珠子像是定在了木簪上一样:“姐姐,你做的这个修复真漂亮啊,我也好想要这样一个簪子。”说着她抬起头一本正经的看向苏钰道:“姐姐,要不到时候你给我做簪子时,也把他弄断,像这样给我做一个?”

    苏钰看着她眼里闪着的星辰,笑着敲了敲她的脑袋,道:“你这丫头,好的不想,歪点子倒不少。这叫金缮,是坏了东西时修复用的,别人都是想方设法的将坏了的东西变好,让残缺成为美只是一种迫不得已。若是可能,我倒是更希望所有东西都是原本好好的模样。”

    “你听懂姐姐的话了吗?”苏钰唇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