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来苏钰离开高老庄也约莫有那么十天了。

    十来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这已经足以让一个手艺人技艺生疏了。

    有那么一句话是:一日练,一日功,一日不练百日空。

    苏钰只觉得这话说得相当在理。

    若不是因为自己这么多天只顾着赶路而懈怠了的话,这荆簪还能修复得更完美一些。

    褪去了最开始刚刚修复完时的滤镜,苏钰只觉得怎么看这荆簪怎么不顺眼。

    就拿上的金粉来说。

    经过了又一夜的阴干,金地漆涂抹厚薄不均匀的一面就暴露在了她的眼前,这导致金缮看起来连贯性不够,有些地方甚至有细微的凸起。

    虽然这些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但是苏钰还是觉得自己做不到无视它。

    然而就在前不久,郭老估按着她的修复进度,专门来看了看着簪子。

    当时她陪着白黛玉在外面采桃花回来做糕点,也没将荆木簪随身携带,直接的架在桌子上。

    郭老一进屋子就看见了这东西,兴许是这木簪的修复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径直将其取走,只留下了轻轻的一页纸。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还有些词不达意,苏钰盯着看了半天,才勉强看懂了他的意思。

    苏钰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头疼。

    身为一个文物修复师,她有自己的底线。

    一般来说,只要不是为了赶时间,一般的没有达到她的最水平的物件都会被她进行二次修复。

    当然,焗瓷那种破坏了瓷器表面的修复……

    若是第一次做坏了,她更没把握第二次能修好了。

    这次的木簪修复与焗瓷不同,这种修复是不会对物件儿进行破坏的。

    所以说,有很多的瓷器修复也会选择用金缮的方法。

    甚至可以说,使用金缮修复的,一大半都是修复的瓷器。

    只有极少的人会将它用在小件木器或是玉器这些上。

    苏钰用它来修复木簪本来就是一次大胆的尝试,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得到这郭老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想到这里,苏钰不禁再次叹了口气。

    “姐姐,你别叹气了。”白黛玉看着她这副模样,也觉得心里有那么几分压抑,她歪着头抿了抿嘴道:“你都在这儿叹气好些个时辰了。有什么事儿你就与我说说,我说不定也能替你想想办法呀。”

    苏钰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小丫头,微微摇头道:“说了你也不知道的呀。”

    “姐姐,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你就同我说说嘛!”白黛玉移了移身下的木凳,坐到了苏钰面前。

    苏钰眼神涣散,笑得有气无力的:“你知道我才修好的木簪吗?你郭爷爷将它带回去了。”

    “郭爷爷带走了?”白黛玉想了想,略有些疑惑的道:“这木簪不是修好了吗,很漂亮的,他带走难道不应该吗?”

    苏钰笑了笑,眼里浮起了一丝苦涩:“若是这木簪是真的修好了我倒是不会不高兴,可问题是这木簪没有完全弄好啊。”

    白黛玉听到这话,在脑海里回忆起了昨天在她那儿看见的木簪。

    上面雕刻着的是数朵杏花,虽然只是寥寥几朵,但是从不同的位置看下去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雕花下面不远就是金缮的位置。

    一圈金粉,衬托的杏花更加娇艳。这木簪不仅没有因为这金粉而破坏美感,甚至还将上面的雕花的美感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完全看不出来有哪儿修复的不够好。

    白黛玉道:“姐姐,我记得这簪子你修复的很漂亮啊,很完美……有没做好的地方吗?”

    苏钰看着她这副充满疑惑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耐心的解释道:“也不是说有哪儿没有修复好,只是说有好几个细节我还不够满意。”

    白黛玉不能理解苏钰的的意思,眼神里带了几丝迷茫:“姐姐,修好了就好了啊,我觉得你修得很好,也别想太多了吧。”

    “我没有想太多呀,”苏钰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继续说道:“这是我的责任,我有义务让它达到最好的状态。可是现在它还不够好,所以我想的都是我的分内事呀,懂了吗?”

    “我知道了,”白黛玉仰起脑袋,看向苏钰道:“那要不然,姐姐……我们去找郭爷爷把簪子要回来吧?”

    苏钰微笑着摇了摇头,她觉得自己比白黛玉这不谙世事的小丫头看人还是要清楚一些。

    那郭老既然这么急急忙忙的就把东西拿回去显然是不放心她,若是她现在去问他要,说是没有修好,保不准儿他还会觉得是在骗他。

    在白黛玉疑惑的眼神注视下,她叹了口气解释道:“问他要来是不可能的,毕竟你看的时候也发现不了那点小瑕疵……若是换做你,当你看见你的宝贝被人修复的似乎挺好时,修复的人再来找你,告诉你其实这东西他没修好,有瑕疵,你是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是相信他的话?你会把东西交给他吗?”

    白黛玉愣愣地摇了摇头。

    苏钰弯了弯眼,道:“所以换你你也不会愿意,你明白我的苦衷了吗?”

    “所以姐姐,咱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呀?”白黛玉道。

    苏钰抿嘴道:“具体的我现在也不知道,不过我还是想去找他问问……”

    如果说她根本连问都不曾问过,那这事儿就是她的问题了……

    若是问了,不管结局如何,至少不会后悔。

    “嗯,姐姐我听你的。”白黛玉点了点头道。

    苏钰向来是行动派,既然说定了,她登时便带着白黛玉出了这客栈的门。

    沿着这条幽静的大路行走,一直通向郭老的家。

    扣扣扣——

    “谁呀?老林吗?”

    听到敲门的声音,郭老应声而来。

    “不,郭爷爷!是我,白丫头,还有姐姐!”

    郭老推开门,看着门口站得规规矩矩的两个丫头,微微皱眉,道:“你们来我这儿有什么事儿吗?”

    “郭爷爷,我是想来和你说那木簪的事儿……”

    “木簪很好,没什么事儿的,谢谢你了。”郭老出言打断了苏钰的话。

    果不出苏钰所料。

    白黛玉见到这个样子,皱了皱眉,嘴唇微张,趁她还没说出话来,苏钰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她有些疑惑的转头看向苏钰,只见苏钰的脸上挂起了一种纯真无害的笑容。

    苏钰道:“郭爷爷,我知道这样说了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是是真的,这个木簪我没能修得好,上面还有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