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燃从小就和奶奶生活,所以很小就很独立,做饭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三菜一汤,一份黑芝麻白米饭,白色的米粒颗颗晶莹,散发着软糯的香气,西湖牛肉羹浓稠却又清单爽口,白灼芥兰味道清新,青红椒炒虾仁色泽鲜美,还有最后一份咸蛋黄虾仁豆腐,入口即化。

    霍燃坐在了苏予的对面,垂着眼,神色有些淡漠,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期间,苏予明明感觉到霍燃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她以为他要说些什么,但还是什么都没说,继续面无表情地吃着东西。

    苏予抬起眼皮,看着他。

    依旧还是那张脸,眉梢微挑,鼻梁高挺,嘴唇很薄,面无表情地吃着东西。

    直到他用晚餐,才擦了擦嘴,扬了下眉,眼睛乌黑而锐利:“吃完了么?”

    苏予的手指顿了下,她几乎没怎么吃,但放下了筷子,轻轻地“嗯”了声。

    霍燃也没劝她吃,只是抬了下眉梢,声音带了几分平淡:“等会我送你回去,苏晟的案子这几天就会出结果,结果出来后,你去律所交付尾款。”

    苏予有些意外,身体微僵。

    他的眼眸幽深,没带几分情绪:“你的实习证等会我就还你,之前让你当实习生,只不过是为了方便你亲自参与苏晟的案子。”

    苏予微微一怔。

    之前她答应给霍燃做实习生,也只是抱着临时应付的想法,甚至她自己也还没考虑清楚,在苏晟的案子结束后,还要不要在律所工作。

    苏予没吭声,霍燃收回了视线,穿上长大衣,拿起桌面上的车钥匙,淡声:“走吧,我送你回家。”

    这一次,苏予直接跟霍燃讲自己公寓的路线,霍燃没回答,但开车很稳,对这条路线似乎也很熟悉。

    苏予靠在了窗户上,原本是在思考事情的,但车内温度适宜,她又一直看着窗外不断往后退去的风景,渐渐地,困意就往上涌了。

    昨天晚上为了准备开庭资料,几乎一整晚没睡。

    她眼皮撑了一会,就沉重地瞌了上去。

    霍燃调高的空调的温度,在红灯路口,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他看着她恬静的睡脸,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了。

    虽然他提起她不用继续当实习生的事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但不代表,他乐意看到她这样没心没肺就答应的样子。

    苏予睡得不安稳,梦里的画面一幕幕闪过,梦里的她在不同的场景中转化着,直到一个不稳,一脚踩空。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还有些茫然,她顺着视线往外看去,这一次,的确停在了她公寓的楼下。

    她坐直了些身体,盖在身上的长大衣滑落了下去,她连忙抓住了衣服。

    转头,看向了霍燃,正对上霍燃深邃漆黑的眼睛。

    苏予把黑色的大衣递给他,两颊睡得有些红,像是午觉睡醒的孩子一般,手背又白得发光,在黑色的衬托下,几乎是透明的,隐约可以看到青色的脉络。

    “谢谢。”

    她应该睡了挺久,霍燃却没有叫醒她。

    霍燃接过了衣服,修长的手指按下了开门锁。

    苏予却没动,她深呼吸了下,声音软绵绵的:“霍燃,下周,我还去律所上班。”

    霍燃盯着她,幽深的眼没有几分波动。

    苏予看着他的瞳眸,有些认真:“我还是很喜欢法庭,两年前,我做错过事情,从检察官的位置上离职了,唯一一个能让我再上法庭的机会,就是律师这个职业。”

    霍燃声音凉薄:“只怕,你会对律师这个职业失望。”

    苏予沉默了下,过了会,眼睛弯了下,笑了起来,眼睛里光华流转,突然说:“霍燃,你还记不记得入学誓词?”

    她说完,就听到男人又懒散又欠地哼出了笑声。

    苏予一怔。

    他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懒洋洋的,又泛着沉沉的光泽,扯起了薄薄的唇角,盯着她清澈如水的眼睛。

    他靠近了她,攫取了周围的空气。

    她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起来。

    就怕自己的那一点点私心,被他发现。

    霍燃静静地看了她一会,还是没忍住,冰凉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捏了捏她红红的脸颊,眉峰挑起:“拭目以待。”

    苏予推开他,转身,拧了门把手,打开车门,脚步又快又乱。

    霍燃勾勾唇角,目光盯着她的背影。

    他有一个公开多年的秘密。

    从他第一次见到苏予站在台上,宣读入学誓词的那一刻起,他就想将她据为己有。

    ——“挥法律之利剑,持正义之天平。”

    ——“除人间之邪恶,守政法之圣洁。”

    他记得那天灯光之下,她的皮肤柔和出了光晕,灯下看美人,妩媚动人,肌肤白似雪,黑瞳似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这么多年没见,她还是被保护得很好。

    从她口中出来的入学誓词不停地撞击着他的耳膜,似是摇铃,又似是撞钟。

    霍燃静坐了一会,重新启动了汽车,置物盒里的手机震动着,他按下了接听键。

    “霍律师,我是刘木阳的母亲,木阳是个好孩子,他是个优秀的老师,怎么会被逮捕呢?我听别人说,你是个好律师,你要多少钱,我都给,求求你,棒棒木阳……”

    那头的声音充斥着崩溃的情绪,断断续续又哽咽。

    霍燃淡淡道:“抱歉,我不接这个案子,您找其他律师吧。”

    他说完,就要挂断电话,那头还有隐隐约约的哭声和骂声。

    引擎发出声响,霍燃踩下油门,他笑了下,眸光凛凛,如果苏予在场,是不是就会因此觉得,他是个有原则的律师了?

    他的确有原则。

    霍燃的喉结滚了滚。

    他的原则就是不接没把握的案子。

    *

    苏予回到公寓里,林姨正在做卫生,整理东西,她听到开门声,抬头:“阿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