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里的暖气很充足,苏予的两腮都热得有些嫣红,皮肤又白,仿若白色雪花上落了点红梅,看得人心痒痒的,忍不住想拂去。

    苏予站在了霍燃身边,一起并肩往下走去。

    陆渝州走在后面,只觉得自己脑袋会发光。

    结果,在门口的时候遇到了林羡余。

    林羡余的表情有些微妙,苏予微微一怔,抬眼望去,林羡余的身后跟着进来了一个男人。

    男人从阴影处走了出来,个子很高,肩膀挺阔,腰线很窄,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脚上踏着一双黑色的军靴,裤腿利落地束着。

    短短又冷硬的板寸头,眉目凌厉。

    这不是上次遇到的从羡余车上下来的那个男人么?

    也就是多年前林羡余把人家弟弟打了的那个男人啊。

    霍燃很明显认识他,挑了挑眉,打招呼:“江队。”

    陆渝州也扬了扬手:“江队,来商场?”

    江寒汀声线淡淡,带了些沙哑:“捉奸。”

    不带一丝笑意,下颔的线条冷硬。

    却让几人都怔住了。

    陆渝州的目光从江寒汀身上移到了林羡余身上,扯了扯唇角,咽了咽嗓子,一本正经道:“预祝顺利。”

    林羡余微笑,心里暗骂:都是*智障。

    最后也不知道怎么了,一行五个人,一起去看了电影,看电影前,男士们去买票和饮料,女士们去了洗手间。

    苏予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啦,流过了她细白的手指,她细细地擦着手。

    林羡余不太高兴,垂着眼皮:“我妈似乎很喜欢江寒汀,连着约了江寒汀好几次,刚刚我都找理由要离开了,江寒汀不知道是傻还是故意,非要跟着我,这下好了,还得跟他去看电影。”

    苏予从镜子里看了眼林羡余,笑弯了眼睛:“我看你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本来还以为你会满意今天的相亲对象。”

    林羡余也看向了镜子。

    她今天穿了条红色的裹身裙子,鱼尾轻轻晃动,似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同色系的红唇,让原本就白的肤色,越发白。

    她拿出口红补妆:“我穿什么跟江寒汀没有关系,纯粹是因为出差太久,回到城市里了,不能输给其他的女人。”

    “是,林法官。”

    两人从洗手间出来之后,林羡余还在吐槽江寒汀。

    “我妈还跟我说,公安局不少女警夸江寒汀好看,还给他取了个刑警队古天乐的称号,瞧把她们给牛的,这简直就是古天乐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江寒汀闻言,瞥了她一眼,眸光深了深。

    苏予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林羡余的衣服,小声道:“他听到了。”

    林羡余微微一笑,音量不变:“我知道啊。”

    苏予:“……”

    *

    陆渝州觉得,他今天出来,真的是个错误,旁边的四人,纷纷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只有他身上散发的是贵族孤狼的清香。

    看这一场电影的人还挺多。

    他身板笔直,似是小白杨,左边两个位置是林羡余和江寒汀,右边两个位置是苏予和霍燃。

    大约因为明天就是元旦,今天场上好多情侣。

    苏予的眸光淡淡地扫了场上一圈,好多女孩子都靠在了男孩子的身上,有的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接吻,有的正在不停地给对方喂食,有的对视而笑。

    空气里弥漫的都是暧昧的氛围。

    她下意识地去看霍燃,没想到,霍燃的目光也刚从情侣们那边收了回去,两人的视线对接了下,又很快移开。

    苏予莫名其妙脸一红,默默地目视前方,等着电影开场。

    屏幕上还在播放广告。

    霍燃嗓音寡淡,叫了苏予的名字。

    苏予不知道为什么情绪有些紧绷,心里一咯噔,转过头,嘴巴边上有东西递了过来。

    她垂下睫毛,怔了怔。

    骨节分明的手上拿着爆米花,喂到了她的嘴边。

    他嗓音压低了,轻声道:“吃,嗯?”

    苏予觉得,原本就不太平静的心,暖流涌动。

    她想伸手去拿他手里的爆米花,他挑了挑眉,灯光照射下,眼下落了浅浅的阴影,深邃又动人。

    最终还是借着他的手,吃进了嘴里。

    下一秒,他就拿着可乐,递到了她的唇畔,她低头,脸颊像是被烫了一般,吸了一口。

    陆渝州看不下去、听不下去了,他又酸又嫉妒地踢了霍燃一脚,故作义正言辞:“看电影呢,你这人怎么看电影这么吵呢,小心被赶出去,到时候可别说是我朋友。”

    霍燃还是那个招牌的,又懒又欠的声调。

    苏予脸颊更红,越来越热。

    黑暗之中,她的眼睛亮得吓人,有星光陨落。

    电影是轻松的爱情片,全程都是男男女女之间的爱恨离愁,唯一的看点就是男女主之间的亲吻,两人颜值都超高,又般配,接起吻来,仿佛全世界都陷入了热恋之中。

    电影院也的确随着电影,陷入了热恋。

    至少,苏予面前的几对情侣,都侧头,接吻。

    屏幕中的变换的光影,明明灭灭地投射在了苏予的脸上,她的睫毛射下了浅浅的阴翳。

    她坐得很正,全身微微有些僵硬,她不敢转头看霍燃,连余光都不敢,就害怕,她一转头,就被他误会要接吻,她也害怕,一转头,就陷入了他眼睛的漩涡之中,沉溺不起。

    电影结束了放映,苏予悄悄地松了口气,没敢看霍燃,就站起了身,想要顺着人流出去。

    但手腕却被身后的人攥住了。

    他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灼热的温度,一点点透过薄薄的皮肤,再穿透流动着的血液,顺着灼烧向了她的心脏。

    霍燃什么也没说。

    一直到了影院外,他才松开了她的手。

    陆渝州说:“以后再也不跟情侣一起出去玩了!”

    委屈得像个一百多斤的孩子。

    林羡余却难得什么都没说,抿着唇,眼神飘啊飘,她旁边的江寒汀粗粝的手指在身侧,无意地摩挲了下,指腹间似乎还有柔嫩的触感。

    *

    元旦的泰国行自然没有去成。

    苏予和苏晟都回了老宅,苏治国不在家,陈言则也没来。

    于是,两人除了第一天出去玩了,接下来的时间,都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苏晟在学习英语,他考雅思的时间快到了。

    苏予的生活也非常平静,每天早上7点起床,出去晨跑一圈,八点吃早餐,然后抱着刑法典,盘腿坐在毛毯上学习,一盘的壁炉里火光跳跃,映红了她秀美的脸。下午三点左右,预约的美容师就来了,做做脸,修修手,按按脚,捏捏背,再做一个全身美肌,就到饭点了。

    晚上,她吃着水果,吸着牛奶,看看英美剧。

    人生不能再美好了。

    唯一的缺陷就是,她常常会低垂着目光,瞥一眼安静的手机,总是幻想着,手机的屏幕会不会亮起来。

    霍燃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抱着抱枕,翻了个身,收拾了东西,爬上床。

    大学的时候,她周末回家一天,他都要不停地打电话过来,等她回了学校,他还是缠着她。

    她在补笔记,写了一半,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写不下去了。

    她抬眸斜他:“你干嘛呀?”

    “没干嘛。”

    他说着,漫不经心又突然地捏着她的腕骨,垂头,吻在了她手腕凸出的那一个骨头上。

    痒痒的,像是狗尾巴草划过心尖。

    她瞬间红了脸,缩回了手:“别乱吻,会有人看到的。”

    “大学了谁还看呀,又不是高中生。”

    “你没事做吗,一直坐在这儿。”

    “有事啊?”

    “什么?”

    “看你啊。”

    大约是他一直不让她好好学习,最后把她惹生气了。

    她收拾了书本,就往前快些走。林荫小道上,落叶满地,透过枝桠,可以看到难得一见的幽蓝天空。

    更气的却是,霍燃根本没跟上来。

    但她收回目光,往前方看去,视线却凝住了

    看到了前方穿着黑色外套的身影,他站在了宿舍口,安安静静,像个让人心疼的男孩。

    苏予告诉自己,不要心软,这就是一只大尾巴狼。

    但是走近了,还是情不自禁地停在了他的面前,生气地鼓着两腮,不说话。

    霍燃没有说话,低眸看着她,一点点将她拢入了怀中,摸了摸她的头发,又捏了捏她软软的耳垂。

    仿若细弱的电流,在两人的身体之间流窜。

    苏予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这样忘记了生气,抱住了他的腰,原谅了他。

    谁让她,也是这么地喜欢他。

    *

    元旦三天,霍燃陪着奶奶回乡下,去祭拜爷爷。

    霍燃什么都没跟奶奶说,霍奶奶却什么都知道了,她把香插了上去,叹气道:“阿燃,我知道你又和苏家的丫头在一起了,可是啊,做人要本分知趣,不是说你不好,也不是说苏丫头不好,是我们两家差距太大,奶奶不希望你在他们的眼里,是那种想靠妻子发家的人。前几天,齐丫头找我聊了,你们真的挺好的。”

    霍燃垂眸,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嘴角,不知是讥讽还是冷淡。

    *

    陆渝州浪了三天假期,每天就在酒吧混着,他长相英俊,带了点痞气,又穿着打扮不俗,只要坐在那儿,就多的是女孩子贴了上来。

    他修长的手指晃着高脚杯,听着震耳欲聋的音乐,酒吧的灯五光十色,他英俊的轮廓在这样的灯光下,笼上几分朦胧。

    遥远又模糊。

    他浅啜了一口,靠在了软沙发里,只觉得全身都是放松的。

    平时那么努力地赚钱,就是为了假期能大笔大笔地花钱。

    深夜2点多,陆渝州拒绝了倒贴上来的美女蛇,迈开长腿,往外走去,他捏了捏眉心,又按了下太阳穴,缓解疲倦。

    周身都是酒气。

    他叫了代驾,懒懒地靠在了一旁的电线杆上,等着代驾过来。

    夜已经深了,风吹入骨头,带着寒意,路灯静静地立着,笼着薄雾一样的光,照亮了一整条街。

    这一条街都是酒吧,所以仍旧有车来来往往,路上走的人,除了他这样喝得醉醺醺的男人,还有喝得如同烂泥一般软在地上的女人。

    长腿笔直、白皙纤细,身体上只穿着短短的黑色的吊带裙,露出了大片白皙的肌肤。

    陆渝州勾唇笑了笑。

    没过一会,就有一辆豪车停了下来,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捞起了那个女人。

    女人迷迷糊糊地就跟他上了车。

    陆渝州这人,原本没什么善心的,更何况,这条街上这样的“捡尸”回家睡的行为,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早被新闻播报过了。

    但他现在喝醉了。

    陆渝州血气方刚,他眯了眯眼,走了过去,大喊:“兄弟,你这是干什么呢?欺负人家一个女孩子?”

    那人被陆渝州这么一拽,踉跄了下,火气上来了:“关你屁事啊,这是我娘们,喝得醉醺醺的,还不能捡回去么?”

    陆渝州眯眼看了他一会,神智不清间,觉得这张脸很熟悉,眼前的面孔晃了晃,又定了定。

    陆渝州冷笑一声,勾拳,重重的一拳头砸在了对方的脸上:“快放开人家姑娘!”

    他这一拳头下去,车内的另外一个男人也冲了下来。

    陆渝州原本就醉了,没有什么力气。

    几乎是被两个人围着殴打,后来下来的那个人拽着他的衣领,毫不留情地揍在了他的小腹上,再一脚踹开。

    最早下来抱女孩的那个男人脸上不屑,踹了蜷缩在地上的陆渝州:“陆渝州,你是不是傻啊,都喝醉了,还想打人,是不是想死!”

    ……

    所以当代驾霍燃来的时候,只看到陆渝州满面青肿、额角渗血地躺在了大马路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