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冷笑,眼底阴翳,彻底收敛了笑意,寒意凛冽:“霍律师,嘴皮子我是赢不过你,不过,我希望你在逞威风、假正义的时候,多想想家里的老太太,监狱里的老母亲,年轻人,话别说得太满。”

    霍燃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地攥起。

    骨节分明。

    指骨泛白。

    青筋突起。

    他在忍耐,面孔英俊,两腮的肌肉紧紧地绷着,隐约颤抖。

    办公室门又合上了。

    苏予抿着唇,侧过脸,仰头看着霍燃,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他漆黑的眼睛下有浅淡的阴影,眼尾透着阴翳。

    她伸出没被他攥着的那只手。

    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温热、柔软,氤氲柔情。

    霍燃垂眸,看着她莹润白皙的手,转过眸,盯着苏予的脸,她皮肤很白,眼睛乌黑湿润,水色氤氲,看人的时候真挚、认真又有点傻气。

    眼里有星光,纯粹的黑,皎皎的亮。

    霍燃喉结动了动,有时候,觉得看到她,就散了一身的冷意。

    他俯身,迫近了她,凑到了她的耳边。

    在她的耳垂上,落了吻。

    冰凉的,舒服的,让人忍不住想含住整个耳垂。

    大掌松开,翻动,将她覆着他的小手,揉在了掌心里,然后十指交缠,似有若无地摩挲着。

    苏予轻轻地瑟缩了下。

    两人贴得太近,近到他的呼吸全然喷洒在了她的脖颈处,她的皮肤染上了一层绯红。

    重逢后,霍燃第一次吻她耳垂。

    她很喜欢霍燃吻她耳垂,喜欢到她满心胡思乱想——这几年,霍燃根本就没忘掉她。

    那一次,f大准律师协会办周年庆,她和霍燃还没正式确定男女朋友关系。

    苏予被选中当主持,晚会那天,她在后台换好了礼服,也化好了妆容,其余的工作人员已经出去准备了,她最后确认了下妆容,转过身,就看到了门口光线微暗处,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靠在了门框上,轮廓分明的脸上落了阴影,眉骨微动。

    两人都不发一语。

    霍燃无声地笑,眼底的光有些暗,他低垂着眼睛,视线略过苏予的脸,灯光下,她白皙的肌肤泛着漂亮的水光,莹润柔和,杏眼黑白分明,眼线拉长了点眼尾,还特意在左眼下,点了淡淡的胭脂红的痣,眼波流转,都是妩媚。

    她身上的礼服是吊带低胸的,露出了她漂亮精致的锁骨和胸口浅浅的起伏。

    霍燃走了过去。

    苏予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步,抵在了梳妆台边缘。

    霍燃嘴唇一抿,微微俯身,修长有力的手撑在了梳妆台上,贴得太近了。

    苏予下意识地抬起手,撑住了他的胸膛,想隔开他,睫毛颤了颤,不敢去看他深邃漆黑的眼眸。

    霍燃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苏予。”

    “嗯?”

    苏予没有说话,心悬在了嗓子眼,他似是没忍住,薄唇微动,就要吻在她的眼皮上。

    苏予一紧张,脑子混乱,结结巴巴说出来的却是——“别吻脸呀,妆会掉。”

    她偏过了头,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不是吻在哪里的问题,而是他们现在的关系根本就不能吻……

    但已经来不及了。

    霍燃哼笑了出声,漆黑的眼底都是璀璨的笑意,熠熠生辉。

    下一瞬,她耳垂上,贴上了温热的唇。

    酥麻到了心里。

    一整个周年庆节目,众人最期待的就是请了隔壁学校舞蹈系的妹子们过来表演的舞蹈,但霍燃全程只在主持人苏予出现的时候,来了点精神。

    他靠在了椅子上,伸长了腿,懒洋洋地看着台上。

    腰很细很细,细到他想一手掐住。

    她的皮肤是奶白色的,瞳仁是珍珠一般,一双腿白生生又直又细。

    她主持的声音宛转悠扬,带了点软濡,似是山涧清泉、竹林清风、远山落雪,钻入了耳朵里,让人觉得全身都是舒软的。

    舞蹈系妹子花式表演的时候,霍燃看得头晕,就干脆仰头靠在了椅背上,闭目养神,眉骨透着些不耐烦。

    陆渝州撞了撞他的肩膀:“燃哥,快看大长腿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霍燃没说话。

    陆渝州问:“台上的妹子不好看吗?”

    霍燃收了收长腿,坐直了些:“还成吧。”

    陆渝州酸溜溜地撇了撇嘴:“那谁好看?”

    霍燃懒洋洋地掀起了眼皮,薄唇抿着,目光落在了台上,舞蹈节目已经结束了,主持人又出来了。

    陆渝州也看了过去。

    苏予正在台上笑,轮廓柔和,唇畔的弧度悠悠荡开,灯光落进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仿佛流星折射光泽。

    脖颈修长,是漂亮的天鹅颈。

    陆渝州明白了:“小公主啊?”

    霍燃薄唇轻启,声音懒懒的,低低的:“嗯。”

    他漆黑的眼睛隔着一重一重的人群,和苏予对视了几秒,他看到苏予颤了颤睫毛,就移开了视线,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容。

    对于周围的女生来说,这样的霍燃也让人难以招架。

    他的黑发短短,眉眼深邃,眼眸漆黑,鼻梁高挺,英俊脸孔的线条流畅,轻轻地挑眉笑,冷淡的笑意极其勾人。

    陆渝州愤愤地看了霍燃一眼,人比人气死人啊,他酸里酸气的:“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霍燃笑了,握拳砸在了陆渝州的肩膀上。

    从那一次起,霍燃爱上了耳垂吻。

    她有次上课迟到,到了环形阶梯教室,幸好老师也堵在了路上。

    她偷偷地绕到了最后一排,想随便找个位置坐,但f大的课程座位一般只有爆掉没有空出来的时候,甚至还有不少学生,在大楼看门大爷那借了凳子,坐在了教室后面的空地上。

    苏予逡巡了一圈,在霍燃的身边发现了空位置。

    她咬着唇,也只能过去。

    霍燃靠着椅背,伸长了腿坐着,苏予要进去,就只能让他起来,她低声:“同学,让一下,让我进去,好不好?”

    霍燃漆黑的眼眸浅浅地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收起了腿,却又不站起来。

    苏予只能小心翼翼地贴着前方的桌子,从霍燃让出来的为数不多的空间中,挤进去。

    腰间突然伸出了一双有力的手,桎梏住她的腰,她一下就无法控制地坐在了霍燃的大腿上。

    她不敢动作太大地挣扎,那点力气对于霍燃来说,悬殊太大。

    苏予咬着下唇,脸颊都红了。

    “你快松开我!”

    霍燃轻轻地“嗯”了声,忽然懒洋洋地低声开口叫他名字:“苏予。”

    下一秒,他的薄唇从她的身后,贴上了她的耳垂。

    “轰”一声。

    羞愤从苏予的心里深处,直直地窜到了她的头皮之上,他身上散发着甘冽的压迫气息。

    她紧紧地抿着粉唇,奶白的皮肤上染了胭脂红,肤色几近透明。

    她攥紧拳头,绞尽脑汁,用尽了她记得的那些骂人词汇,翻来翻去就那几个——王八蛋、大坏蛋、大流氓。

    霍燃唇角弯了弯,慵懒地笑了出声,放开了她。

    她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连骂人都这样软绵的女孩。

    *

    陆浸是在快下班的时候,戴着鸭舌帽,苍白着脸色,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他一屁股坐在了沙发里,直接道:“谢申的资料不好查,他爷爷压着,再给我点时间,盛晚的资料已经在袋子里了。”

    苏予撕开了封口。

    陆浸这几天跑去了盛晚的老家,那是一个又穷又破的山村,但山清水秀,又是少数民族聚集地,大部分村民都能歌善舞,盛晚更是。

    她通过高考,考到了离家很远的舞蹈学院,在咖啡店认识了谢申,被谢申包养,打了两次胎,最后死在了酒店的房间里,最大的犯罪嫌疑人是包养了她三年的金主。

    陆浸说:“盛晚的家人有很重的重男轻女思想,盛晚活得并不开心,她有个弟弟,很小的时候就照顾弟弟,高中时,她差点被强制辍学,嫁给一个比她大了10岁的农民,只因为弟弟生病了,而那个光棍农民愿意给彩礼。盛晚半工半读,考上了大学,一开始她就四处打工,她家里不仅不给她钱,甚至一直打电话叫她想办法寄钱回来养弟弟,说这是姐姐的责任。但她到了大学,又要练舞蹈,又要上文化课,又要养自己,还要被家里拖后腿,她状态很差。不过自从遇到谢申后,开始有了好转,谢申给她的钱,她大部分都寄回了家。”

    陆浸顿了顿,语气有些沉重:“前一段时间,盛晚的弟弟要结婚了,她父母让盛晚出个10万,给弟弟结婚,后来钱也没拿到……盛晚弟弟还没凑到彩礼的钱,女方家里似乎想反悔了,所以我估计,盛晚家里在这个案件上还会闹,但应该会接受民事诉讼赔偿。”

    苏予胸口有些发闷,她抿着唇。

    盛晚的家庭条件情况这样糟糕,像个无底洞一般,才压迫得她成为了谢申的小三……谢申养了她家里三年,的确有可能像他说的那样,他已经厌烦了她,想甩掉她,但盛晚拿刀威胁他想要分手费,给弟弟结婚,两人起了争执,盛晚才死在了谢申的刀下。

    陆浸继续补充道:“对了,我去了盛晚的舞蹈学院,她的老师说,她怀疑盛晚经常遭受家暴,练舞蹈的时候,她经常看到盛晚身上有淤青的痕迹,她问盛晚的时候,盛晚总是支支吾吾。老师还说,她见过几次谢申,对盛晚很不尊重,说他是一个会家暴的人品低劣的出轨男。”

    霍燃一直没说话。

    他眉宇间透着一如既往的淡漠,微微垂着眼,眼窝下落了阴翳,薄唇抿着。

    周身的气息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