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予和霍燃一同坐在了长椅上,一旁的自动贩卖机的按钮闪动着红色的光。

    霍燃站起来,去贩卖机买了易拉罐咖啡。

    他修长的手指拉开了易拉环,将易拉环折叠了下去,然后仰头,灌了下去,喉结随着吞咽,有一下没一下地动着。

    苏予怕冷,一般都会随身携带着保温壶,里面会装着花茶,她小小口地喝了茶,这才感觉身体里有了些暖意。

    霍燃重新坐下,又一口灌下了冰冷的咖啡。

    苏予问:“你早上是不是没来得及吃东西?”

    她从包包里翻出了出门前,林姨塞给她的豆乳盒子,她打开了盖子,用勺子挖了一口,递到了他的嘴边。

    “吃一点,不然光喝咖啡,胃会难受。”

    霍燃张开嘴,吃了进去,他还在嚼,苏予又挖了一大勺,塞给他,她笑眯眯的:“好吃不好吃?这是昨晚我和林姨一起弄的。”

    霍燃满嘴都是豆乳,塞得满满,说不了话,黑眸澄澈清亮,笑意明显。

    好吧。

    苏予小小声地说:“是林姨做的,不过我帮忙着打了下手。”她凑近了点,嘟囔道:“下次我会学着做饭的。”

    霍燃将嘴里的豆乳吞咽了下去,自然地端起了苏予的保温杯,喝了口花茶,满嘴弥漫的都是花茶的香气。

    他说:“不用,一个家里有一个会做饭的就行了。”

    苏予笑得眉眼弯弯。

    她也想喝水,伸手去拿保温杯,碰到了霍燃的手。

    霍燃察觉到她的手指冰凉,像是冰块一样,习惯性地拧了下眉,没让她拿到保温杯,空出了另外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包裹在了掌心里。

    “怎么这么凉?”

    他没等苏予回答,直接握着保温杯,给她喂了水喝,他把保温壶递得太近,苏予的鼻尖上都被熏染上了温热的雾气。

    她隔着淼淼的烟雾,黑眸弯成了月牙,朝着霍燃笑。

    霍燃吃东西快,他很快就把豆乳盒子吃得只剩下三分之一了,剩下的三分之一,他让苏予吃。

    苏予还没说话,就被他塞了满满的一嘴,他似乎一直都很喜欢给她投喂的感觉。

    苏予用力地咽下嘴里的豆乳,嘴巴动了动,刚要说什么。

    就听到一阵拐杖声传来。

    苏予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谢老出现在了不远处,正慢慢地朝着他们俩走了过来。

    霍燃却依旧要给她喂豆乳,苏予拽了拽他的衣袖,示意他谢老来了。

    霍燃:“吃完这口。”

    苏予看了他眼睛一眼,只能继续吃。

    霍燃慢条斯理地将豆乳盒子盖好,抽出了一张纸巾,递给她,又慢慢地将自己的手指擦干净。

    谢老已经走到了两人的面前。

    苏予站了起来,她轻声地叫道:“谢老。”

    谢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沉默地盯着霍燃,良久之后,才缓慢地开口,声音很哑:“霍燃,准备二审起诉吧。”

    霍燃也站了起来,臂弯上还挂着他黑色的羊毛大衣,他身上的西装笔挺,衬托出硬挺的轮廓线条。

    他的嗓音有些冷寂:“谢老,一审判决还没出。”

    谢老向来挺拔的背脊似是有些佝偻,他闻言,表情狰狞了一瞬:“判决是还没出,但现在出了跟没出,有什么区别吗?!阿申主动认罪了,你让法官怎么判?”

    他抬起眼,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球里布满了浑浊的血丝,咬牙切齿地质问霍燃:“你昨天去见了阿申,是吧?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你该不会也像那些自以为是正义的化身的律师们一样,让阿申认罪,来换你所谓的良心?!”谢老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粗粝,他猛地拄了下拐杖,声音刺耳:“那是道德伪君子的选择,是无能律师的专属话语,你是优秀的刑辩律师,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公平正义,什么狗屁都不是,冤枉无辜的人,才是对公平正义最大的侮辱!”

    谢老的脸色都涨得通红,他嘴唇抿紧,气得轻轻地颤抖了起来。

    霍燃面无表情地听着,什么反应都没有,眉眼间萦绕的只有寒气。

    他对这些话早已经免疫了。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垂下眼睫毛,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心微微一凛。

    他叫了苏予一声,就走到了一旁去,接听起来了电话。

    苏予对着谢老点了下头,跟在了霍燃的身后。

    霍燃笔直地站立在了窗前,背脊挺拔得似是清冷的树,不知道电话里的人在说着什么,苏予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捕捉到他越来越紧握着手机的手。

    霍燃一直没说话。

    苏予低眸看了眼左手上的腕表,只剩下8分钟,就要宣布判决结果了。

    霍燃嗓音低沉微凉:“知道了。”

    他挂断了电话,转身就迈开了长腿,步伐有些急,英俊的眉头紧紧地拧着,他深邃的轮廓线条隐约绷着。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苏予,跟上。”

    苏予一怔,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谢老凝眸盯着苏予和霍燃离去的方向,他的身后有人恭敬地凑了上去,谢老的声线凝着寒冰:“去看看霍燃在玩什么把戏!”

    *

    法官们已经商讨完了判决结果,他们打开了会议室的门,正要从里面走出来。

    霍燃冷着一张脸,一双黑眸,黑得纯粹,没有一丝亮光,视线是凌厉的,他盯着审判长,说道:“审判长,给我三分钟时间。”

    检察官远远地就看到霍燃笔挺的身影,她也跟了上来,听到霍燃的话,就冷笑着阻止:“审判长,马上就要宣判了……”

    霍燃:“我有新证据。”

    “这时候不能提交新证据了!”

    审判长眉间的褶子很深刻,她有些不耐烦,但看了下时间,还有5分钟,她声线冷淡:“霍律师,给你三分钟,但你要知道,就算新证据提交了,也不合法,法庭不会采取本次证据,你也改变不了这次审判的结果。”

    霍燃没跟审判长争执这个,几人都重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大门轻轻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整个会议室都是令人讶异的沉闷。

    霍燃唇线绷直,喉结无声地滚动,他的眉眼笼罩浓郁的雾气,一双黑眸仿若夜色下深不见底的大海,有漩涡沉浮。

    苏予站在了霍燃的身后,手心里冒出了一点点汗。

    刚刚的那通电话,是陆浸打来的吧,那么,电话的内容应该就跟警察侦破谢申案件的事情有关。

    她心脏一悸,隐约觉得,这个案件的结果要翻转了。

    霍燃视线淡漠地扫过在座的三位法官,然后在检察官的脸上微微一顿,他像是压抑着什么,不紧不慢又冰冷地道:“警察早就知道谢申不是杀害盛晚的凶手,这一场审判只是一个瓮中捉鳖的局。”

    他薄唇微微勾起,浸染着浓浓的讥讽意味。

    “所以,不管我怎么辩护,一审的最终结果都会是谢申有罪,故意伤害致死罪,直到二审起诉,法院才会改了他一审有罪的判决。你们说,对么?法官们?”

    他话音落下,如同千斤巨石,狠狠地砸落在了在场众人的心脏上。

    所有人都是惊愕的,只是每人惊愕的内容都是不一样的。

    霍燃不给所有人反应说话的机会,继续道:“警方和检方用于指控谢申的证据出现了这么多漏洞,真的只是侦查的失误么?审判长,本市刑警一队已经暗中盯了谢家半年多,一直在查找谢家涉及走私犯罪的证据。可惜的是,谢老谨慎,谢家被保护得密不透风,半年多来警方毫无收获,这一次,谢申卷入杀人案,是唯一的突破口。所以,警方就想利用这次的机会,盛晚的死警方也无法确定,但谢申有很大的嫌疑,当谢申卷入案子,就成为了谢老的弱点,让谢老因为谢申杀人入狱,而手忙脚乱,漏出马脚,警方是不是就可以一网打尽?”

    “或许警方也没预料到的是,谢申居然会这么配合他们的工作?”

    苏予的心头泛起了一丝丝寒凉,她本来就冰凉的手指似乎越来越冷。

    霍燃的轮廓越发深邃:“当然,或许对于警方来说,只是让一个走私犯的孙子暂且坐几天冤狱算不了什么,毕竟跟坐几天冤狱相比,侦破困扰了警方半年多的走私案显得更为重要,更何况,谢申的确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全身上下都是嫌疑的痕迹,既然死因模棱两可,或许真的就是谢申杀的人呢?”

    他淡凉的语气里透着讥讽。

    审判长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她的眼眸里浮沉着寒冰,放在桌面上的手指紧紧地握着,骨节惨白,她似乎被霍燃的这一番话给震惊到了。

    检察官像是不知情,她眼里闪过了惊愕,眼底浮现了怒火,咬紧了牙根。

    审判长目光冰凉:“霍律师,说话要有证据。”

    霍燃从手机里调出了照片,一张一张地划了过去,从半年前开始,谢宅的附近就一直有零零散散的便衣出现,最近的便衣数量骤然增多,还有几张照片是谢氏集团的财务情况调查表和谢老的海外资产情况等等,而最后一张照片,是一张写满了字的信。

    “谢申拿走了,盛晚留下的遗书。”

    苏予心一沉。

    霍燃声音平静:“当然,如果各位仍旧不相信,或者不愿意配合,我不介意将这出司法丑闻,直接发送给媒体,让民众看看,所谓的公平和正义。”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有些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