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渝州大概是盯准了那辆宝马车,他还是选了一个女孩子上场和他一起参加比赛。

    音乐的鼓点声有些急促。

    主持人盯着手上的表,静静地等待着秒针到达整点,然后一声令下:“游戏开始!”

    一时间,场上伴随着鼓点响起的就是气球爆炸的“砰砰”声和大家的尖叫声。

    霍燃虽然没怎么玩过这个游戏,但他的领悟力很高,在一开始被踩爆了一个气球之后,他的警惕性也变高了,他低声对苏予道:“跟在我的后面。”

    与此同时,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丝毫没有松开苏予的手腕。

    苏予抬起眼眸,入目的就是霍燃高大的背影,她跟着他的节奏,跟着他的步伐,微微喘着气,视线里是他,呼吸里是他的气息。

    她的裙子微微有些长,跑起来的时候不太方便,她单只手轻轻地拽着裙摆。

    场上的人一个个地下去了,留下的人慢慢地变少了,陆渝州玩游戏还是挺厉害的,他不仅自己脚上的气球还有一个,他女伴脚上的两个气球都很完整。

    陆渝州盯着霍燃,忽然眉目舒展,笑了开来。

    他大喊一声:“霍律师难得玩一次游戏,大家先集中火力,解决掉霍律师。”他说完,自己率先带着女伴,冲了过去。

    霍燃眸色平静,睨了陆渝州一眼。

    其余人看陆渝州带头了,鬼使神差地也都跟风冲向了霍燃,霍燃被人围在了中间,成为了众矢之的。

    接下来的场景就很混乱了,霍燃原本就不是玩游戏的老手,他就算领悟力再高,反应力再快,也抵不住这么多人的围攻,更何况,陆渝州是玩游戏的一把好手。

    至于苏予,她就像是一个被霍燃操控着的玩偶,她的双手在他的大掌之中,她被他带着在场上转动着,耳畔有音乐声,有喧闹的笑声,也有不知道是谁的气球爆炸声。

    陆渝州声称自己是“f军团”的,代表单身狗来拿火把烧了情侣的。

    苏予的脸颊很烫,是因为运动,也是因为陆渝州的话。

    最后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霍燃和苏予被几对人往角落逼过去了,霍燃脚上的气球早已经爆掉了,只余下被他保护得很好的苏予的气球。

    陆渝州奸笑出声:“f军团烧烧烧烧死情侣!”

    苏予笑出声,她睫毛轻轻地翕动着,她被霍燃保护在了身后,她喘着气,霍燃侧头瞥了她一眼。

    陆渝州和其余的几人逼近了。

    霍燃微微弯了弯腰,苏予踮起脚尖,就跳上了霍燃的背,她的双腿蜷在了霍燃劲痩的腰上,修长白皙的双手勾着霍燃的背。

    她趴在了他的肩窝上,眉目笑意绽放,荡开涟漪。

    她脚踝上的两个气球,伴随着她脚的弧度,在空气中,轻轻地摇晃着。

    原本已经瞄准了的陆渝州,一脚踩空了,他愣怔,然后被气笑了:“我靠,你玩球啊阿燃!还有这样的骚操作?”

    “叮”一声!

    游戏的时间已经到了,人群依旧骚动,尖叫声和欢呼声仍然不绝于耳,霍燃的双手托着苏予的两条长腿,她仍旧趴在了他的背上笑着。

    “砰”一声,从天花板上,纷纷扬扬地洒落了漫天的细碎彩纸,灯光明亮,光线折射,飘落的纸片仿佛是从天而降的星火,也像是照亮了天幕的烟花,而所有的最璀璨,都坠落在了苏予的眼睛里。

    她偏过头,在霍燃的侧脸上,落了重重的吻,带着很多很多的情绪。

    在这样喧闹骚动的晚上,她却仿佛听到了他一瞬间又深又重的呼吸声。

    *

    结果,年会最终大奖的幸运儿居然是苏予。

    陆渝州哀怨的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苏予。

    年会结束,就已经快十一点了,苏予裹上了羽绒服,和大家一起走出了酒店,酒店大门外,已经有人在等苏予了。

    苏家的司机。

    准确来说,是苏治国的司机。

    苏予看到司机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稍稍地敛了几分起来,她爸爸这段时间一直在出差,司机也跟着他出门了,今晚他是临时回来了么,居然还让司机来接她了。

    司机恭敬地对着苏予鞠躬:“大小姐,先生让我来接你回家。”

    苏予抿了抿唇,她静默了几秒。

    “有人来接你,我也放心点,回去吧。”霍燃低声说,他收回了搂在了苏予腰后的手。

    苏予咽了咽嗓子,“嗯”了一声,慢慢地上了车。

    司机看着苏予坐上了后座,轻声说:“大小姐,先生在家里等您回去。”

    说完,他就为苏予关上了门,绕过车头,回到驾驶座里,苏予忽然降下了车窗,她抬起眼眸,看着还站在原地的霍燃,她让霍燃过来。

    霍燃神情淡淡,迈开长腿,走了过来。

    他慢慢地俯下身,眉目清淡:“怎么了?”

    两人的瞳孔对视着,有一秒钟没有对话。

    苏予仰着头,忽然勾住他的后脑勺,红唇贴近了他的薄唇,下了狠劲,撞在了一起,她漆黑如墨的眼眸里倒影的就只有他深邃的轮廓,漆黑的能摄魂一样的眼眸。

    司机已经启动了车子,发出了轰鸣之声,而苏予却在车里,透过车窗,勾着霍燃的脖子,吻得很重。

    霍燃的呼吸重了一瞬,很快就轮到他,攥着苏予的下巴,两人的唇紧紧地胶在了一起,难舍难分。

    苏予和他都喝了点酒,不至于醉,但酒精给了他们勇气。

    这里是人来人往的酒店门口。

    是市中心。

    今晚还有不少的同僚、同行和合作伙伴,从酒店中出来。

    人影晃动,霓虹折射,汽车的喇叭声长鸣。

    站在不远处的陆渝州看到这一幕,扯唇笑了,像是被气得,他低声咒骂了句什么,眼角眉梢流淌着的却是笑意。

    是苏予先主动的吧。

    阿燃该高兴了,这么久,他终于等来了小公主小小的主动了。

    *

    苏予回到家里,在客厅里看到了正在喝茶的苏治国,苏治国不紧不慢地过滤着茶叶,茶香弥漫,烟雾淡淡。

    他洗完了澡,穿着唐装睡袍,眉宇间露出了些微的折痕。

    他听到了苏予的脚步声,嗓音淡淡:“回来了?今晚律所开年会了?”

    “嗯。”苏予把包包递给了佣人,让佣人帮忙收起来,她嗓音柔和安静,“这几天没联系上你,我就跟您助理说了。”

    苏治国“嗯”了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不说,苏予也笑了笑,坐在了他的旁边,动作熟练又优美地帮他泡起了茶,她的手指纤细又莹润,青葱一样的白嫩。

    苏治国默不作声地稍稍抬起眼皮,垂眼看着苏予。

    苏予从小就乖巧懂事,安静又聪慧,她知道他喜欢喝茶,就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一手泡茶的好本事,有空就会陪着他喝茶。

    苏治国想起苏予的整个成长期,几乎没让他操心过,长相甜美,学业优秀,能力强,多才多艺,性格温柔和善,像极了她的妈妈。

    以前她妈妈在的时候,唯一的担心就是不知道苏予最终会和什么样的男人在一起度过一生……他也一直记着太太的嘱咐,特地在世家子弟中千挑万选,选出了人品、财品和能力都优秀的陈言则,却怎么也没想到,苏予会爱上霍燃那样出生自贫寒家庭的杀人犯之子。

    上一次的谈话之后,苏治国虽然不再主动去干涉苏予的选择,但不代表他最终会同意苏予的选择。

    苏予垂着眼,她呼吸也很平静,把茶杯递给了苏治国。

    苏治国接过了茶水,浅浅地品了一口,满口都是茶香,他的眉目舒展了几分。

    苏予安静地沉默了一会,听到了苏治国声音有些严肃地问道:“最近工作怎么样了,在律所还适应吗?”

    “还可以。”

    苏治国轻轻地哼了声:“你是我的女儿,我了解你,你不适合当律师,律师这个职业,很多时候都是站在凶手的角度,为凶手辩护。”他吹了吹茶水,“你不用跟我科普法律人的思维,我听得懂,但是我不想听,凶手不明是庭审的一种情况,但也有一种情况是被告人已经承认他是凶手,所有的证据也都证实了是他杀人,但你却要帮他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地减轻刑罚。”他抬起眼皮,有些严肃地看着苏予,“你做得了么?”

    苏予没有出声。

    苏治国已经继续说下去了:“那个霍燃的名声就不用我提醒你了,他被人骂成了什么样,你也清楚吧,黑心律师,颠倒黑白,唯利是图。”他的嗓音里有着极大的不屑,“他这个小子,我几年前就看清了,就知道他是个贪财之人,阿予,他从几年前就想着攀附你,然后从底层跃到上流社会来,他那样的穷小子,肯定幻想着,只要和你在一起了,他要什么资源没有,要什么钱没有,要什么地位没有。”

    苏予低着头,纤细的手指摩挲着杯身,睫毛轻动。